無神論者的悲歌

「能不能為我唱一首情歌？」要求其實很容易說出口的。就像庸庸碌碌過了大半輩子的男子突然渴望起愛情，就像在沙漠中旅行的冒險家突然發現一座瑰奇的城堡，那種渴望與驚喜，總是不容易說清楚的。可此刻卻怎麼也驚喜不起來，尤其是我們之間已經糾葛了這麼多個日子，我始終說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是這麼跟我說的，「不過就是簡單的幾句，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我吧！」就這麼坐在床畔，她滑落到臂膀的細肩帶似乎暗示著些什麼。緩緩的轉過身，窗外華麗的街景大喇喇的襲了過來，頓時間明白她的要求並不那麼單純。

　　腦海裏閃過的總是那些厭煩了的風花雪月的濫情詩句，說什麼也唱不出口。在她悲憫的眼中隱隱透過莫名的哀求，無辜的模樣怎麼也無法和細肩帶聯想在一起。印象中也該到了告別的時候，突然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你說什麼是不願意唱了，對不對？」她還是徐徐的追問，語調和平常沒有兩樣。維持著盤坐在床中間的安適姿態，她不像是準備好要聽情歌的樣子。

　　怎麼說也不是個該唱情歌的氣氛，從進到這房裏開始，沈默佔去大部分時間，平時手舞足蹈的她，自從坐在床中央後，話也不多，安安靜靜的，像個嬌羞青澀的少女，似乎在期待著什麼。偶而會看向她，大部份則是把目光的焦點移到窗外。有點口乾舌噪，她應該也很清楚我是有點失神的了，完全不像平時該有的安靜。

　　「不然，你幫我描述一種徹底的絕望。」她把滑落在臂膀上的細肩帶扶回肩頭上，並輕輕撫起耳畔的頸項間，秀麗的黑色頭髮就披在她光滑的肩上，突然有了種無法克制的衝動。

　　「妳也知道，我們說什麼也不可能在一起。」隱隱聽到自己這麼說，空氣中似乎也因此而凝固凍結。令人心慌的安靜悄悄蔓延著，大概，這就是徹底的絕望吧！

　　她緩緩起身，整了整因坐在床上而略縐的裙襬，若無其事的裝做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她清秀的五官看不出是悲傷或是抑鬱，長長的髮攏著她沈著的臉龐。心慌的反倒是我了。

　　「我曾經堅定的相信只要安安靜靜的守著你，就一定有機會。現在我才知道，這相信也實在太脆弱了。像個無神論者一樣，從來就不該有個堅定的信仰。」她緩緩的走向我，像極了偶像劇裏常有的場景，低著頭強抑著內心的傷痛，硬要讓這別離更充滿了感傷。我輕輕吻了她的髮，微微感受到她難以克制的震動。此刻該是告別的時候了！

　　「曾經有過最真的信仰

　　　就在眾神遺忘的地方

　　　賣力拖動猶豫的步伐

　　　尋找人間最後的信仰」

　　是呀！眾神早就揚棄了我，當那句話脫口而出時，是不是內心真切的想法都不能確定。只是希望她不要再這麼守著我了，浪費了的青春總該要找回來。那天我女朋友和她見面，應該也跟她說了滿多，我又能再多說些什麼呢？

　　一個莫名的藉口，我終於能夠狠狠的逃開。日後會不會見面，說什麼也不願意多想。

2004/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