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男人

一大步跨出剛開張的日式燒烤店，那男人幾幾乎再也站不穩自己的腳步，順勢倒向一旁扶立著的長髮女子，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微笑。明知自己酒喝得多了些，卻怎麼也不肯承認，還逞強的大聲嚷嚷：「行！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店門口帶著微笑的店長依舊保持親切柔軟的口吻鞠躬哈腰地連聲道謝，心中應該兀自慶幸著終於送走了這批難纏的牛鬼蛇神。

　　「早跟你說不要喝這麼多，偏不聽，以為自己是誰呀？」一旁的女子低低地唸了幾句，男人什麼都沒聽見，還和一旁的朋友大聲吆喝，明天再來。

　　朋友在一旁陪笑著，也不明白這多年老友怎麼會喝得如此瘋狂。那年離開學校前最後一次聚首，互道珍重之際，不還是個風度翩翩的紳士模樣，牽著心愛的女友勾劃著未來美麗的遠景。當完兵回來出國留學，然後榮歸故里，光宗耀祖。那是全家族的期待，父親早就加諸在身上的沈重責任，旁人看來根本就是完全不顧個體發展只守著個遠大的志向，實在無趣得很。他卻甘之如飴。活著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實踐父母親的規劃，滿足他們的期待嗎？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可當完兵後，就沒有他的消息，幾年以後再見面，已經結婚生子，成家立業了。在一家貿易公司當部門裏員工不滿十人的小經理，乍看之下應仍意興風發，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如意。只是和原初所許下的志向比較起來，市儈了點，但也差強人意。

　　男人的心中卻早已沈潛下來，以為自己的一生大概就只能這樣了。當初學的傳播理論在工作上一點都用不上，想轉業卻礙於丈人的情面，遲遲下不了決定。這一生就決定和這個女人緊緊連結在一起，怎麼也分不開了。

　　早就不與母親聯絡，父親那年辭世時所帶著的抱撼，母親說什麼大概也沒辦法原諒。父親出殯時母親沒哭，男人也沒哭。原本父親就不贊成這樁婚事，也氣他後來不出國讀書的決定，寧願守在那女人身邊。辜負了長輩的期待，只為守著對女人許下的承諾，生生世世的約定。這些年母親就住在遠嫁花蓮的女兒家，很少再走動了。反正就是這樣了，還多想什麼呢？

　　那有什麼不如意？男人心裏自然以為，最壞也不過就這樣，時而買醉生活過得反而快些，眼前的世界依舊五光十色，那有那麼多失意的人？快快快，我只想趕快回家好好睡個覺。

　　「嫂子，沒問題吧！」揮了揮手，女人向男人的朋友表示沒問題，終會到家的，「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了。」帶著忐忑的心情，互道珍重。

　　「沒有玩具的孩子最落寞

　　　可是沒有夢的男人是什麼

　　　欲望的門已開　夢的草原沒有盡頭

　　　風裡有些雨絲沾上了眼眸」

　　是男人的優柔寡斷呀！得不到老板的信任。與愛情無關，自然也與女人無關，她也以為男人會完成學業以後再實踐廝守終身的承諾。身旁的這個男人所做的所有決定，都是無從掌握的。或許有一天她才發覺自己也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陌生人，陌生得澈底，根本不認得身旁熟睡著的男人。

　　每次酒醉醒來後的痛哭流涕，她只能提供個讓他依靠的肩膀，什麼話都沒能多說。

　　關於男人，她是怎麼都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