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陈升

购物的时候总是喜欢独自一人。说是购物，多半时间是买书和唱片、影碟。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有人干扰你对一本书、一张碟的判断——最主要的是各人口味不同。我的口味很怪，并且无法忍受别人无法忍受我时的眼光。作为一个异端，我得时时小心遭人放逐的命运——指不定某天晚上被人从床上拖出去绑在木桩上点把火烧了，若干年后又被人拍成电影“圣男××”。

　　　结果有一天将要面临空手而归命运的时候，碰巧把架上陈升的《鸦片玫瑰》抽了出来，又碰巧拿去试听，碰巧第一只歌非常好听。我这样把自己同一张碟之间的命运归纳为一种偶然，实在是因为直到如今我对陈升的歌都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我不会迷他的歌到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同达明一派比，陈升只是我音乐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并且他的歌也拼命要表达的也是这样的感觉。倘若用一个画面来表现会是这样：我们冷眼相对，然后点点头，老死不相往来。有点象萨特和加缪，但不是英雄惜英雄那种。

　　　说实话，他的歌大多数难听无比。把他的歌词扩写成一篇小说或散文可能会好很多，因为他总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地给你讲述一个故事或他对爱情的反复无常的看法，他还是个经常有奇怪念头的人，从歌名就是足以证明——“浅蓝大肥猫”、“咸鱼的滋味”、“橘子鼓”等等，让人觉得他是个表面炫耀成熟的同时又常常不自觉流露出幼稚心态的大孩子。旋律就更差，谱写得非常随意，要不是用编排来弥补，简直会惨不忍闻。嗓子……不想置评，怕我会放弃写这篇想为他说些好话的文章。

　　　第二次买他的专辑“思念人的屋”跟上次差不多，若不是封套吸引了我可能不会再为他破费。两张碟连宣传语都同样不讨巧——《鸦片玫瑰》写的是“认真的男人最陈升”；《思念人的屋》写的是“靠陈升再近一点，听他讲故事”。哇拷！真想象周星弛那样将他海扁至残。听完之后感觉依旧--缺点还是缺点，根本不思悔改。歌名依旧古怪：“发条兔子”（是不是受了村上春树的启发？）、“老麻的私事”、“六份地图”、“VYOAG”……不知所谓。

　　　但我终于被打动了。作为一个表演者来说，他的技巧十分拙劣，正好如此,他不会去追求一种时尚的表达方式，所以走在街上，不会有每家唱片店都翻来覆去地放他的歌；唱卡拉OK的时候，也不见有人把他的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看电视也不会有主持人报告说他的歌又爬上榜第几名；音乐杂志也不见他摆个很in的姿式向你眉目传情。他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条件是你一个人觉得无聊、闷的时候，他也同样无聊、同样闷，你们俩就这样直面对方，听他向你倾诉你早已体会的情感，然后你会觉得是他需要你，要你分享他在不同地方，不同环境下的感受，一点也不煽情。你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呆在那里听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表白，最后你会觉得他是如此冷静地面对寂寞，一如他的碟寂寞地放在架子里无人问津。甚至你会觉得他在很多地方都有点象你自己。

　　　讲了这么多，恭维他的没有几句。我想陈升这样的歌手不会太需要这类东西——再多都等于零，再说我也没拿他一分钱替他做广告。

作者：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