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打綠有Vivaldi計劃,陳昇也有自己的中國五大邊境流浪計劃,繼首部曲《麗江的春天》之後,陳昇又乘搭航班116,到達正值冬天的東北,踩上了這片既遙遠陌生亦寄存思念與鄉愁的雪國土地。
《家在北極村》的音樂作品意圖凝住一層冷霜,人在溫暖屋內蜷縮啜著熱騰騰的茶,而月色雪影正搖窗進入,老歌般的《月兒幾時圓》聽到歲月年華,似水流逝,寂夜千里寄相思,片言難解儘憂愁,郁可唯柔柔的歌聲把口中的霧氣化作憐嘆,靡靡之音含著婉約韻味。《加格達奇的列車》載著兩男人重重感情心事,穿過烏蘭巴托之夜色,它平和的伴奏如杯中搖的酒,陳昇和左小走調的演繹像喝醉的喃語,鬱藏之心事可以趁機一抒。獻給艾未未的《老情歌》數著若似《黑暗中舞者》通往刑台的步子,面前即使窮途末路,也勇於接受命運安排,它的冷色抑鬱,傷感到了谷底,加之陳昇悲憫的聲線灌注,讓莫名的哀愁正爬上心頭。
重新改寫的《航班116》放大了Vocal部分,陽光穿透薄薄雲霧,掃過嚴寒大地,輕吻白色積雪。踏往黑龍江左岸江東六十四屯的《家在北極村》,熏風中有感傷,但和暖的編曲,又為專輯的冬日氣候帶來如清晨的第一道朝陽。瞭望鴨綠江,昇哥成為了偉大的預言帝,他在《別告訴媽媽》中適時地調侃了河對岸的金主席,地球人都無法阻擋這老男人酒後爆發的驅寒幽默,而值得一說是這首的Chorus令人想起東北的二人轉,它逗得風趣的詞、編,也與二人轉藝術的本質特性相通。
心緒沉鬱下來,《像父親那樣的人》停棲一種宏於中而肆於外的感愴淵厚之慨,非冶麗的鍵盤、弦樂變成質樸的伴托,很好地烘出陳昇熟悉的深邃內省。翻唱黄鶯鶯的《我曾愛過一個男孩》,收起華麗排場,只留素面,劉若英和陳昇這對風雨同路、飽歷風霜的師徒好友早已互有默契,他們的合唱為《我曾愛過一個男孩》帶來歲月沉澱之美。最後由《滾滾遼河》旁伸出的《Grass Grass》,樂思寬廣而古雅舒緩懷舊,像看到電影裏凝立在蒸汽與霧中的男主角,惜別遠方美麗的故土。
總不會遺忘掉「鄉愁」的陳昇,既相憶了愛人情人親人,亦相思了自己根土。這裡「人」之內含有著「家鄉」的引申推廣,因此他唱《月兒幾時圓》時不單是對愛人的思念,也能理解成對分隔兩岸的土地何時能重新團圓的寄望。而大氣滂沱,俱歷史纵深感的《滾滾遼河》,就是有感於同名小說作者紀剛紀老爹「都已忘了多麼華麗歲月」的鶴歸華表,深情至性地以一位異鄉人的本實身份,喚醒了大家對這片大地別離傷痛的記憶。《家在北極村》有意提起江東六十四屯這個地區,分割的象徵意義不言而喻,陳昇在歌中眷戀,是他的「父母妹妹」,更是最親愛的故鄉,撩人的愁思,注定與遊子相隨,漂泊的人兒,時時想念著的是家。
07年《麗江的春天》見識了陳昇像旅行般做音樂的散漫,想不到二部曲的《家在北極村》卻有了更沉重的質感、更內向的憂鬱,使到這因遊歷而引發起的思念與情感,像滾滾巨流河,磅礴、激越又蘊涵深沉於他的音樂之中。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