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10/15 取自香港《壹週刊》作者:馮禮慈 (key-in:樂)
當我年少時候,我的媽媽對我說,每人都有一顆星,高掛在幽暗的蒼穹之中。當我懂事了以後,我終於漸漸地想通,每個人都會有一顆心,遺落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媽媽懷著深情的眼光,輕輕對我說,你要小心自己,別陷入感情的旋渦,像那菜色簡單的便當,回味在多年以後,為何我卻忘記那年的叮嚀是甚麼。
以上這段文字,不是我寫的散文,而是一段歌詞。這段歌詞出自劉佳慧的那首《媽媽的便當菜》,寫曲和寫詞都是陳昇。
以上這種歌詞寫法,最近在台灣的國語碟頗為多見。這種歌詞寫法,可以叫「散文式」寫法,也可以叫隨意式寫法,也可以叫口語式寫法。它的特點,是隨口講,寫出來的跟我們隨口講的差不多。
一般來說,歌詞並不傾向這樣。歌詞一般來說都會押韻,句子與句子之間分得清楚,一行一句,結構性強,第一段跟第二段相呼應,形式上,較近詩(不過,真的詩當然還要講求意象、張力、意境等等),而不近散文。
但台灣樂壇近期有一不少這類很多字,很Wordy的歌出現。除劉佳慧那張《自己就是自由「I」是愛,我是劉佳慧,我愛自己》內有多首這種歌外,張小雯的《創作專輯》也有多這樣的歌,例如《你我和世界都變了》中:
昨天在我眼前一幕:無情的掠過,今夜我翻開寫滿心事的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塗鴉,記著屬於我的往事;昨天在我眼前一幕:無情的掠過,留不住它,也留不住現在,這屋子裏頭有我成長的記憶,懵懵懂懂崇拜,追尋遙不可及的理想,想要長久守住這個地方真不容易……
這麼多字繁雜的歌詞,你說怎可以唱得出來?
結果,如你想像的差不多:旋律宛延兜轉地努力去承載那些字,盡力地去「裝(樂註:承載)」那些字,有時,字的確太多了,連旋律也幾乎「裝」不下。
同類的例子,還有張小雯的《下班以後去那裏》、于光中的《我一個人還在走》、《勇敢告別》、《謝謝女孩謝謝你》和《對你坦白》等等;還有曾淑勤的《孤單又自由》和《懂嗎?你懂嗎?》等等。
很明顯,這些歌手的這些歌,是故意製造這種隨意、生活化的感覺的。這種口語化、生活化的歌,跟香港主流流行歌很不相同,就跟台灣主流流行歌也很不同。這類生活化的歌曲,其實跟美國七十年代的Singer╱Songwriter的Intimate感覺頗相近,即是說,歌手好像對聽眾傾訴親密的心事那樣。這類歌,當然是風格的一種,不過,始終還似是一首「歌」,所以,這種歌詞就要能跟旋律好好配合,才算出色。
不過,上述所提及的張小雯、劉佳慧、于光中的歌,有不少都未能說得上成功,與其說具生活味,不如說是淺漫,而且頗悶。曾淑勤部分作品則較出色。
但這是台灣樂壇逐漸發展出與主流流行歌有別的新嘗試,也是台灣流行樂壇近年向生活化、藝術化發展其中一條路。我們希望這方面的嘗試,能愈來愈出色,慢慢的走上成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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