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做了四五年制作助理、从来没想过当歌星的陈升在当年台湾最大民营唱片公司滚石唱片旗下发第一张唱片《拥挤的乐园》,成为风云际会的滚石传奇中不可多得的一个。18年过去了,当年滚石走过了自己最辉煌的年代,而陈升是家道中落之后依然留守的老兵之一。2006年12月29日,他在滚石旗下发行个人第14张专辑《这些人那些人》。
作为滚石唱片为数不多的还在发片的歌手,有没有孤单的感觉?
不会啊,我还有一个师兄叫周华健。他都不嫌孤独,我怎么孤独!
那你会为滚石的衰落觉得遗憾吗?
我觉得我的老板实在是一个蛮有气度的人。每次我进他的办公室我都帮他骂,骂这些王八蛋歌手。你看这20年来,滚石来来去去这么多歌手,我从来没听我的老板complain(抱怨)过一句,没听他骂过一个人—你们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就需要我的公司,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然后还一直骂公司这里错那里错。
说起来大概只有我和我的师兄周华健没有去骂这个公司,其他人都在那骂骂骂,公司到底欠你们什么呢?如果你们都不这样跑来跑去的话,这个公司不是还稳稳地在这里吗?我都不觉得公司到底亏欠我们什么东西啊,为什么那些人都觉得公司欠他们很多东西,然后这个跑那个调的,这样公平吗?虽然我的老板都没有去解释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勉强知道他所想要讲的。因为这是大时代的问题啊,电脑啊,网络啊,种种的事实都告诉我们,唱片就是有危机嘛!但是人类已经进化到真的进化到了不需要音乐的时候,那我们有什么好complain的呢,我们也没办法啦!那就这样想好了,我们华丽的战争已经打完啦!
也就是说只要滚石唱片还在,你就会在那里发唱片?
我是跟我的老板这样说的,如果你敢把你的公司卖给外商的话我就把你杀死!(他举起手上切水果的刀,装出一副恶狠狠的腔调)所以,这种关系是不用怀疑的。我跟滚石是没有合约的。当年我是阿猫阿狗的时候,他们就帮我发唱片,一直就把我照顾得很好。现在这种状况,你怎么可以离他而去啊?什么玩意儿,不是人嘛!
你的唱片能够做到收支平衡吗?
你可以说我每张唱片基本上都不卖的,但实际上一直都在慢慢地卖。我有演出,生活基本上很简单,没有什么大的开销,一台车开了10年。钱都花在做唱片上了,也没有去估计这个成本。
你在台湾每年有多少演出呢?
演出还不算少,台湾算把我们养活了、喂大了。2006年大概有50场演出,一直还蛮忙的。然后还要游山玩水,还要出去跟朋友喝酒。
对你来说现场演出会上瘾吗?
我只能说录音是蛮有趣的事情,演出等同于录音之外的一种验收,录音之外还有一些东西可以给大家分享。就像那盘水果,我切出来自己吃掉也就吃掉,大家一起吃也蛮好玩的。
从《魔鬼的情诗》到《魔鬼A春天》,“魔鬼”好像成了你的代名词。陈升是一个怎样的魔鬼?
这是早前唱片公司的企划想出来的叫法。人家会说魔鬼,好像我指证了你心里想的事情似的,其实我没有,我只是在写我自己身边的事情,只不过你跟我的事情很多一定是共通的嘛!橙子就是橙子嘛,我说橙子好像风中一种阳光的味道,很抽象,但是你可能会同意说:“哦,对啊!他讲出了我想讲的话。”比如说女人像什么,有些人就形容不出来,那我说像软糖好了,于是有人就说你说出了我心里的话。其实没有啊,你自己也可以形容女人是什么啊,橘子是什么啊,草是什么啊!刚好不幸的是我是做这个事情,要来描述这个事情。于是大家就说,哦,你是魔鬼,你讲出了人家心里想要讲的话。
就像我跟小朋友讲,写作一定要写自己真正看到的那些事情,茶叶就是茶叶,碗就是碗,都是非常实在的事情,不要去写那种书上或者是小说里鸟啊云啊风啊,那么高妙的事情。我是一直在写这些事情,所以听者看者可能都有相同的影响。
魔鬼的另外一个含意可能是形容你的不羁和放纵。你是这样的人吗?
当我认定很多事情自己并不需要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靠!这个人原来有点莫名其妙、无可奈何。你叫我吃麻辣火锅,可是我又不喜欢吃麻辣火锅,那就认为我真的有问题吗?难道一个自由主义的人就是左派吗?他就是自由主义啊,就是中间、孤立的嘛!孤立的人怎么会导致被人家划成坏分子、黑五类,不是嘛!我连我自己都不想做,我只是想游游荡荡!(他说着说着又唱起了《恨情歌》,“啊,原来我是一个爱四处游荡的人”。)
以前还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虚伪,在装什么。就好像人家说奶茶(刘若英),“奶茶好假哦,奶茶好会装哦”,那我就想说,她如果装一辈子不就是真的了吗?她的性格就是那样子,干嘛一定要说她是装的呢!
老狗眷恋着狗窝
他在《老麻的私事》那首歌里这样唱“老麻这家伙,像老狗眷恋着狗窝”。他的书里常常出现的那个老麻,不过是他自己的另外一个代号。他在音乐里找寻自由,在生活里放荡,然而他也早早地结婚生子。一个貌似到处留情的多情种,原来也过着老夫老妻的平常生活。
你每天的生活节奏是怎样的?
中午起床,随便吃点东西然后跑去游泳,游泳完了就去录音或写作,到了九十点钟,一些坏朋友就会打电话来问:“嘿嘿嘿,要不要鬼混啊,要不要喝酒啊!”
你每天都会写作吗?
嗯,风吹草动,什么都随便记述一点。比如说我去坐地铁,看到一个人在看报纸,仔细看那个照片,原来是昨天的报纸,再走了两步,看见另外一个人也在看昨天的报纸,我靠!我是不是在神游太虚,或者是死了。像这种事情都会很有趣,我就会把它写下来,或者记在电话里面。
所以可能我们看到你的书只是你写作的一小部分?
书是从每天的写作中扩充出来的。就像前面说的,那些旅行中积累的素材倒出来以后,接近我自己出书的那个期望,那我就用一大段的时间,两个月都不太理会朋友,会一点点地去把它推敲、描述出来。
现在还每天喝酒吗?
这两年比较少。之前都会觉得我既然写得这么辛苦,我为什么不去犒赏自己一下呢!随便去跟哪里的美眉聊聊天都OK啊!这一两年,体力、玩兴都降低了,大概到夜里12点回家,再翻翻书,或者看看Discovery频道,三四点以前睡觉。
听起来你在家的时间还蛮多的,我以为你是那种整天在外面游荡的人。
我夫人不上班,我的第一餐都是她帮我做的,我们两个人都要在家吃完第一餐再出去,边吃边聊天。聊不动呢就吵一架,那这一天你就泡汤了,哈哈!
你们经常吵架吗?
十次总有一次会吵架啊,大家都是这样嘛!
儿子已经读大学了?
对,他在政大(台湾政治大学)历史系,蛮不错的学校。他有他自己的生活啦,搞摇滚乐啊!
他喜欢你的音乐吗?
应该说是语法上的影响,他听英式摇滚的。因为我不够摇滚,他可能还是不太喜欢,我比较像民谣啊!
听说你还让他特地来北京玩?
2006年暑假叫他自己来北京,3个同学一起跑来了。读历史怎么能不来北京?这里每个砖块都是历史啊,台湾没有什么历史!我的意思是引起他的乐趣。不过他跑来还是看了一些摇滚乐!
到现在这个年纪,家庭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像风筝那一头的线。或者说像一块磁石,你可以像一个小彗星小行星一样到处转,但是最好不要离开它,不是在那个轴心上转就会疯狂。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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