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vs成英姝 以酒論英雄

2000/03/27 勁報 （key-in: 青鳥ㄦ）

遨遊酒海 帶著文思去散步

【記者／蔡翰毅整理】咖啡助人提神醒腦，酒精讓人恍惚迷離，喝酒往往成為許多人舒解身心的一種方式，創作者在大量的作品消耗文思後，往往蒐索枯腸，藉由酒精催化，等待靈思巧意登門拜訪，一般人更常藉杯中物，解放情緒，交流情感，喝酒成為亙古不變的流行，「名人下午茶」流行趨勢掌門人成英姝力邀有「酒徒」號稱的音樂人陳昇，聊聊他的喝酒主張，在十足的酒言酒語中，談談喝酒之道。

新銳作家，作品風格魔幻詭異的成英姝認為，創作者對於藉不同的外力進入某種精神狀態特別好奇，超現實的情節是需要某種情境才能構思出來的，如果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時，整個創想的過程有時會如神諭一般地文思泉湧，但是當神智清醒時，常會覺得自己不知所云，那是一種非現實狀態下靈感的湧現。

成英姝（下午茶主人、「私人放映室」作者）：前一陣子你與三位美眉為一家鐘錶公司當代言人的廣告，讓人印象深刻，對一個歌手或是音樂創作者來說，很少有人像你這樣除了作詞、作曲及唱片製作外，還橫跨文字書寫、攝影及廣告，你這張最新專輯的概念源起與最近的旅行有關嗎？

陳昇（下午茶來賓，音樂，文字，攝影工作者）：這張專輯過幾天就要到英國進行最後的修整過程了，整張唱片的概念如果要取一個比較富有文學及旅行感的名字，我想可以稱之為「布魯塞爾的浮木」，創作題材的取得對我來說俯拾皆是，我常常只是盡力的記著、寫著，因為怕寫的不夠真確，所以索性帶著相機一路拍照記錄。

嚮往水中悠遊世界 橫渡日月潭一逞快意人生

成英姝：你旅行前對那個地方有沒有預設的目的？在「寂寞帶我去散步」中你提到，自己喜愛藍色、愛游泳，所以常把自己想像成魚，也變成藍色果凍般地成為大海的一部份，大部份的媒體都喜歡去聊你愛喝酒的事，就我所知，除了喝酒之外，游泳也是你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休閒活動之一，你是用游泳這項高度消耗能量的運動來強身以及平衡你喜愛喝酒的習慣嗎？

陳昇：旅遊對我來說常常是不預設主題和目的，大部份的情況我都是中途才去找旅遊資訊，我覺得這樣的玩法比較刺激，雖然我也遊歷過許多國家，但是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台灣都還沒跑遍呢！所以我非常喜歡這裡走走、那裡走走，將四處走動所看到的、聽到的都記錄下來，有時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有人喜歡登山？登山好累人哦！潛水不是很好嗎？一潛下去就到了山頂了，潛水好像在果凍裡，處於一種無重力的狀態，我還橫渡過日月潭，費時一小時十五分鐘，當時一萬多人全部穿著泳褲在日月潭邊上推推擠擠的，要下水前還要聽縣長冗長的講話，那個盛大的場面非常的滑稽，要去橫渡的前一天我從飯店的窗口往下眺望，乍看之下很近，但真的跳下去游時，潭裡煙霧迷濛，隔岸似乎遙不可及，我突然心生退縮之意，但已經被朋友硬生生地推下水去了，那次的經驗真的很過癮，游完上岸後，大家還意猶未盡，相約回飯店繼續游泳，游泳真的是一項很好的運動，剛開始五分鐘時會開始厭煩，到了十分鐘以後，開始會覺得變成一種機械性動作，那種快樂的感覺就來了。

差點把新舞台變吧台 酒醉作品走剃刀像鬼畫符

成英姝：我的朋友曾經告訴我，他因為失戀就躲到山上去隱居，每天過著墮落的生活，在極度失意的狀況下，他用慢跑來平衡自己的心情及生活，我也曾經想以慢跑來健身，但是跑了一天之後就後繼乏力了，我的朋友中有少數幾位養成喝酒習慣的創作者，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處在清醒的狀態，我比較有興趣的是喝醉或是陷入某種迷離的情境，會不會是創作必經的過程，就我觀察，創作者的好奇心特別重，會比一般人更想去嘗試各種不同的物品所帶來不同的感覺，看看到底對自己的創作有沒有幫助，可是我不解的是，在那樣恍惚的精神狀態下，到底要如何書寫？你喜歡喝酒與創作有關嗎？還是只是舒緩壓力的一種方式？在半醉半醒時的作品，是不是有別於正常精神狀態下的產物呢？你去年跨年演唱會「思念人之屋」因為選在「新舞台」的關係，那裡禁煙、禁酒、禁檳榔，聽說彩排時差點兒把你和團員憋死！

陳昇：那回在演出前主辦單位對我們只有一項「小小的」的要求，就是拜託我們別將「新舞台」變成「吧台」！老實說這些外在的東西與創作沒多大的關係，但對表演可能會有些幫助，但要適可而止，過去創作時我最常喝的是咖啡，但是咖啡實在是很難喝，後來就改喝茶嘍，像我們公司樓下的茶藝館就是我創作及發想的好地方，至於喝酒喝到爛醉如泥後的作品，隔天醒來一看，大部份很難拿到檯面上來討論，（陳昇拿出一本所謂的「醉鬼寫的筆記本」出來與大家分享他與幾位朋友在爛醉的情況下的作品，有的字跡清晰可辨，有的則如鬼畫符般地不知所云）酒醉時的心境就像是走在剃刀上頭搖晃，站不穩的，至於創作這回事呢，對我來說，我比較喜歡逐漸地引導自己進入一種自我虛擬的迷幻世界裡。

飲酒已成生活一部份 寫作如同起乩令人沉迷

成英姝：喝酒最重要的是你和誰在一起喝，周遭有沒有你可以放心的人，既然要享受放鬆的氣氛，還要顧慮到去維持形象那多難受啊，雖然在恍惚的情境裡寫的東西沒什麼用，但它畢竟成為一種特別的生活經驗，像我們這種生活樸實的人，常會在作品中將那樣迷幻的生活浪漫化，記得有一回，一位寫小說的朋友告訴大家，他手中握有一管「珍品」，大家彷如餓虎撲羊地奔向前想要搶奪，一不小心掉到地上被踩斷了，幾位朋友仍然心有不甘的將它撿起來抽，你會不會很在意別人說你愛喝酒？

陳昇：以前會，現在不會了，因為我現在體認到這是我人生的一部份，和我一起工作的編曲及樂團大伙兒常常領教彼此的酒品，而且我堅持45歲前不拍烈酒廣告，因為不應該提倡年輕人喝酒，年輕人如果每天酗酒，不僅傷身體，還妨礙事業發展，小酌可以但狂飲傷身，有時候我會覺得寫作如同「起乩」，你有沒有過一直寫.一直寫不停的創作經驗？

真正的聖經是世界地圖 按圖索驥尋找真理

成英姝：你說的是類似「魔幻寫實」，「超現實主義」前的「自動寫作」！超現實的東西是沒有辦法構思出來的，你一定要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你不能讓自己有思考，整個創想的過程有如神諭一般地文思泉湧，但是當你清醒的時候，你會不知道為什麼會寫出這樣的東西，那是一種非現實狀態的顯現，可是我覺得如果我要一直寫的話，除非是我的每一個章節大綱都已擬妥，我才有辦法如行雲流水般的書寫。

陳昇：我將這種創作稱之為「上帝的手」，有時候我認為我只是個工具。

成英姝：怪不得你可以生活得如此率性！

陳昇：（陳昇突然跳起來，翻箱倒櫃地東找西尋，拿出一本旅遊指南）我們幾個朋友昨天決定一件事─「聖經不再是聖經」，真正的聖經是世界地圖，在聖經裡我找不到我尋覓的人或真理，我拿著地圖好歹還可以按圖索驥。

成英姝:我們常討論到宇宙有沒有盡頭，所有一切都是假象。

陳昇：我常思考，「我們活在哪裡？」我想大部份的時間我們是活在「沒有」裡，很多事情我倒認為不如回到原點，所以我寧可去相信「地平學說」（陳昇翻了翻他的聖經，接著說）我想去冰島，因為在地圖的地理位置它顯得太過遙遠，也特別礙眼，也正因此更加深了我想一探究竟的念頭。

後記：這場下午茶是位在重慶南路一個對陳昇來說特別有感情的錄音室進行的，這回他在這個秘密基地趕工製作新專輯，一待就是十天十夜，進行下午茶對談前，陳昇為了抖擻起精神，還特地體驗了寒天洗冰水的暢快淋漓，成英姝與陳昇囈語式的對談，彷彿想引領我們進入兩位小說家虛構的幻境裡翻滾，但是跳躍式及牛頭不對馬嘴式的問答，卻常常讓人彷彿墜入五里霧中，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