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昇"鹹魚的滋味"

節自1998-08-15 TVBS週刊 第41期 (key-in: awigo) ◎撰文:楊筠

　40歲的男人都在幹些什麼？或者說，將近40歲的陳昇，都在幹些什麼？出唱片、做宣傳、幫人出唱片、搞演唱會之外，還有玩、還有陪家人…還有利用「兩、三」天寫書。

　兩、三天怎麼寫書？「我把我心裡想的，統統裝在這部大電腦裡(指指頭)，平常不出唱片、不宣傳、不幫人出唱片、不演唱的時候總有吧！

　利用這些時候，在腦裡這些小故事構築好，而且是緊密地構築，然後強迫自己，用那麼兩、三天時間，就是號稱『休假』的那兩、三天，完全坐定，猛烈地喝茶、猛烈地抽煙、拼命地寫……。」

　故事發展到一半，當然也有進行不下去的時候，這時，陳昇必須「移動」自己到人多的地方聽人瞎掰。「我聽出版社老闆說，林清弦是每天坐下來就寫三千字；他的辦法我不能用，因為我不是專職作家，而且我一定要看『人』。」

　陳昇的書，很多是寫周圍「雜七雜八」的人的故事，跟兄弟們在一起瞎攪和是有用的，而兄弟間平常常講的「黑話」，不斷地出現在書裡，他們特殊的思維，也出現在書裡，四周的事物，透過陳昇獨特的感情處理呈現出來；有人說，書中的「陳昇味」十足。

　「你們覺得書的感覺很『陳昇』，像在寫我自己，那也不錯啊！大家不是都要看『八掛』嗎？這就是最深處的心底話；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其實就是，累了！這個歌手累了，唱到已經茫去了。」陳昇笑笑說。

　「有時候在舞台上唱歌，小間奏、大間奏時，眼睛一打開，看到幾千、幾百個頭在下面，忽然覺得自己在幹什麼嘛？快40歲的人了，還在扭屁股給大家看，我就問旁邊的人：『我們在幹什麼呀？』他們就會跟我說，又不是在『公演』，有錢拿，又可以唱有什麼不好？我想一想，對呀！我爽，兄弟也爽，大家都爽，有什麼不好。」

　出道十幾年，陳昇到現在都還不習慣自己是個藝人，當初會出唱片，就是趕鴨子上架，別人推著他說「你可以唱」，於是就唱到現在，原因是後來覺得，唱歌可以貼補家用，也蠻不錯的。

　「我常常說，錄音室是最昂貴的發洩情緒的地方；去哪裡找一個地方關起門來就可以大吼大叫、大聲唱歌；在錄音室裡，永遠都是『再高興一點』、『再悲憤一點』、『再大聲一點』這樣的字眼……，多過癮呀！」

　他覺的沒有什麼退不退休這種事，反正就是寫到死掉、唱到死掉，唱到趴在舞台上都無所謂，「音樂革命」是年輕不懂事時講的氣話，現在沒有那麼激烈，沒有什麼革不革命，現在講的是音樂路上的某種境界。

　就像「生活」，陳昇也達到某種「境界」，他愛好旅行、喜歡潛水，但又似乎夜夜笙歌，喝酒、嘻鬧、遊蕩。「有一晚我喝得爛醉，第二天起來，宿醉未醒搖搖頭說：『不行、不行，要戒酒了！』我太太在旁邊聽到了，刁根煙說：『幹嘛戒酒？酒戒了，人生就沒趣了。』」

　「而且我去PUB喝酒有錯嗎？PUB又不是妓女店，我喝的酒也是公賣局賣的酒，我雖然走在道德邊緣，但是又沒有違反法律規訂，有什麼好羞恥的？這就好像，我不喜歡曝光家庭生活，並不就表示我不回家。」

　雖說陳昇不愛談他的家庭，但聊到開心時，他還是無法避免提到；例如談到潛水，他就會說兒子不能去，太太不喜歡去，所以他只好每次都跟朋友去。

　陳昇說他太太喜歡「都會」地方，旅行只會去普羅旺斯、紐約、巴黎感受都會氣息；而他的兒子小虎，今年十二歲，不只把他寫的書全都看完，連陳昇的天文學書、心理學家榮格的書都拿去看，像是一塊「海棉」一樣不停地吸收。

　「我兒子快到青春期，最近怪怪的，不但對異性產生好奇，還很期待「那一天」，但有時候他又會對我說，他覺得生命很沒趣，不知道生命的意義為何？可能看太多我那些哲學書了。」他自認不會逼兒子將來要成為大商人、大醫生，也不指望兒子養他，只希望他不要搞同性戀就好。

　舞台上，時而頹廢、時而瘋狂的陳昇，現實生活中，原來也只是個平凡的爸爸。

　陳昇40歲開始化妝，聽說是伍佰的建議；據說，伍佰每次看到陳昇，就會說：「喔！你臉色不好，要化妝。」連講5次之後，陳昇終於屈服。

　但除了化妝，40歲的陳昇，酒照喝、舞照跳，依然是那個既樂且憂的陳昇，「我最怕死了，聽到死，我都要嚇到躲到棉被裡，因為我想到還有那麼多事沒做﹔還要寫歌，還要寫書，最重要的是──還要玩！」雖然他曾唱過「Say Goodbye To The Crowded Paradise…」，但他還是盡情擁抱塵世這片「擁擠的樂園」！